值得警惕的,短篇小说

→凤歌作品集

白果林文艺讨论会(15-1)

“味道不错!”它心安理得地端起我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晃着大的出奇的脑袋,发表它的感想。

倪剑雄:值得警惕的“阿喀琉斯想象”

它妈的,没想到外星人也会喝咖啡。

——看美国电影《遗忘星球》

我有点怀疑它是隔壁的那个混帐小孩的伪装,这种怀疑让我生出想掐住它的冲动。

不知道《未来世界》是不是第一部在中国大陆放映的美国科幻电影。这部大约30年以前的电影,在今天已经显得不那么科幻,有的情节甚至有点落伍,比如,当时还在谈什么广播与电视的竞争。而今天互联网在传媒业已经成为老大。但里面有个情节,就是复制人,在今天还远远是没影的事。因此,新科幻电影《遗忘的星球》对此作了很技巧的安排,它里面也以描述复制人的故事为主线,并且时间不遥远,就是2077年。但那些复制人不是我们用3D打印复制出来的,而来自外星人。

但我不敢,我胆小,我害怕,我浑身僵直,我心脏麻痹,我不知道它从何而来,我清楚记得关上了大门,我认为自己处于某种幻觉,于是死命地眨着眼睛,想从恶梦中苏醒。

——宇宙何其浩瀚!外星人到底什么样,只要天知道!所以,一切幻想,都有足够理由把其中包含的任何荒诞无稽推向天外和未来,让人难以辨清真相,也似乎无从辩驳。

“我来自B星,很遥远的地方!”它第一句话就这么说。

但是,既然是人想象,这个想象的起点总得有点根据。

“为……为什么找上我!”我口气软弱,承认了它作为外星人的合理性。

人类一切想象的根据,只有自己的经验和对这些经验的理解。历史影片《特罗伊》里的英雄阿喀琉斯为自己的战争经历得出人类的历史,将永远无法避免残酷战争的推论。而这个推论,在今天看来,已经没那么必然了。因为人类在进步,因为人类的进步,我们可以相信,很可能在不久的将来,战争会逐渐成为过去。但美国的科幻电影,却常常把外星人想象成我们将会面对的新的劲敌,实际上也透露出他们对历史的理解,同样受到自己经验和对自己理解方式的局限。这个,就是我对那些抗击外星人、拯救地球之类无端想象的评价。这些想象,有的甚至十分荒诞。

“我是一个收藏家!”

有没有外星人生物,我们难以确定;外星生物到底什么样,我们也难以设想;科学家霍金甚至认为宇宙中有“气态生物”。我们谁能够想象这些“气态生物”怎么代谢的吗?理解的起点都没有!我们所知的生命体诞生、进化的环境就是地球,而我们地球生物所以这样,都因为地球环境造成的。并且即使在同一个地球,生物形态还千差万别。我们凭什么把外星人想象得跟人一样?——尤其是,我们凭什么把文明高度发达的外星人的本性,想象成地球上的野蛮人?其实,这些想象,都属于阿喀琉斯似的想象,来源于人类不幸的历史。当今的美国某些科幻作家的想象,本质上就象这些阿喀琉斯似的古代人的想象。

天,收藏家,难道我这破窑有什么值得收藏的东西?是用了十年的洗衣机、还是前天买的痰盂,或者房东的沙发……或者是我刚吃的西瓜皮……它不会这么变态吧?慢着,变态?难道……难道它的收藏品就是我??可怕的想象让我不寒而栗。上帝呀,虽然我平时没有向你祈祷,但请你现在伸出万能的手,拯救小小可怜的我吧!

《遗忘星球》给我们讲了这么一个故事:为了榨取地球能源,某外星人来到地球征战,把地球人打败了。为了维护他们榨取地球能源的设备不受到残留人类的攻击,他们复制了大量地球人作设备维护师,实际上就观众能够看到的两个:杰克·哈珀和维多莉亚,还有另外三个跟他们俩完全一样的复制人。他们的本体是基因非常优秀的人。但后来哈珀发现了自己是被复制出来的,感到非常震惊。由于他脑子里还残留一点本体人的记忆,因此为爱情感动,开始和反抗者组织联合作战,最终把泰特的指挥中心炸掉,自己也牺牲了。作为被复制体,伦理上他只算一个工具。影片编导约科金斯基就是这样生活在“高度发达”的美国的当代阿喀琉斯。他运用高超的电影制作技术,再现的却是野蛮的古代想象,正如无数这样的科幻电影所描述的外星人一样,用高超的未来科技肆意展示古代人的贪婪掠夺和野蛮屠戮。仅此而已。

当然,这分明是不可能的,我一直怀疑,上帝和外星人本来就是亲戚,沆瀣一气,它妈的,我感到眼眶潮湿,心中酸楚,我还年轻,我才24岁,我还没结婚,我热爱生活,我前途光明,花花世界还等着我继续游历,555,可爱的地球,我从来没有这么热爱过你……

由此,我想到我们中国的科幻迷,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模式化的幻想?想到我们的青少年是怎么样理解我们的世界的?会不会受这些“阿喀琉斯想象”的影响?

“我的收藏品是智慧生物的想象力!”它一句话让我的痛苦烟消云散。可爱的外星人!我第一次对它有了好感。

非常可惜,我很少看科幻小说。印象中有一个中篇翻译小说讲科幻,也是讲野蛮人打仗,科学技术仅仅增加了他们战争的残酷;还有一个太空背景的小说,是讲生物技术,要将人类和外星人合为一体,只觉得无比怪诞。但也有另外两个科幻,一个比较严肃,即《珊瑚岛上的死光》,写激光杀人机器,只可惜这个在今天早不算幻想了。另外一个,写一个自称来自宇宙的科学异人,被当成精神病人被关在精神病院里。一个记者好奇,去采访这个异人,结果也被这个异人高超的一番对人类社会、历史、哲学、科技、宇宙理论的生动严密的阐述弄得晕晕忽忽。这个小说,显然是个搞科技工作的人写的,引用了大量的常人无法理解的理论,而阐述又非常生动有趣,只是论说的结果,却给人一片迷茫。这个小说总的,可以算高质量的,属于专业上讲的“硬科幻”。只是,跟以上那些作品一样,我已经记不得小说的名字了。当然,科幻电影也有很多。着名的《星球大战》在美国上映的时候,居然引起社会恐慌、居然有人被吓死,居然……还有这样的电影!在2013年说《2012》,可以说那仅是个胡扯的故事,因为拍摄的技术性非常值得肯定,因此也成为一个魔弹,只是没听说还有人被吓死。

“在我们的星球上,物质文明已经发展到很高的水平!”它的神情有些厌倦(如果外星人也有表情的话):“宇宙在我们眼里,已经没有多少秘密可言。”
真幸福呀!我很想向它套点大统一理论,宇宙起源什么的,没准我还能混成21世纪的科学巨人,然后名誉、鲜花、掌声、金钱……当然,还有数不清的可爱
MM……我有点想入非非。

美国科幻片的想象模式,不仅有自身的经验来源,也有哲学认识的来源,就是私有制和出于私有观念的生存竞争意识。这个观念导致人们不认为生命个体之间有和睦相处、相扶相帮的可能性。但这个判断在宇宙之间或可能有的合理性,也来自人类自身对极速的迷信连带造成的想象——外星人总是会在我们人类毫无防备的时候“猝然降临”,是不速之客,因此很可能就是一个侵略者,我们相互之间进行沟通、了解的时间都不存在,如何可能形成相互的认识、理解和接受?没有这个过程,如何有合作的可能?

“但科学越是接近它的巅峰,给我们想象的空间也就越是狭隘!”它说:“到这个时候,我们什么都不缺,就缺少想象力。”

但我们看到,在人类现实当中,由于科技和文化的发达,我们相互交往的条件早已经具备,事实上和平事业正在艰难曲折中不可逆的持续发展。这个经验就也告诉我们,人类的事业,人是最关键的因素,是主宰力量。现在仅因为生产关系的原因,我们人类广泛沟通尚且不能够作到足够的深入。另外,在生命种群之间,相互残杀也不是全部,生存合作自来存在、蜜蜂采集花蜜,不就是合作吗?为什么外星人就不能和地球人相互合作?为什么我们就不能把外星人想象成跟人类自然能够达成合作的物种呢?这个,显然还不仅仅是想象力贫乏。并且,我们真能够和外星人“猝不及防”地相遇吗?即使排除了我们事实在做的搜集和发布宇宙信息的事情需要多么漫长的时间和实际发出的对无边宇宙所作探问的审慎,就算真的有外星人登陆地球,难道我们相互之间就一定还陌生到只能将对方当成敌人吗?这些,在当代的“阿喀琉斯”心目中是没有的。因为他太“古代”了!

“难道,我们比你们更有想象力?”我感到不可思议。

在这部影片里,我们看到编导所持守的观念,不仅属于丛林时代的“阿喀琉斯想象”,甚至难免还让人隐约看到它似乎暗含某种目的性,就是强调美国的私有价值。在宇宙中肆意虚构的原则应用于人类,最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以虚构的假象来给人类的观念预设一个前置条件:外星人是存在的,人类面对着巨大的生存威胁。有这个威胁存在,人类的和睦就是不可能的,普通人必须供养精英,因此残酷的竞争就有存在必要性,丛林法则有存在的合理性。

“可以这么说。”它说:“在我们的星球,古老的哲学家有一句让人深省的话,叫做‘无知是想象的前提’,应该说,在某些程度上,你们这些处于史前时代的生物比我们这些发展到宇宙时代的生物有更多的想象空间,也最能在脑瓜里迸出智慧的火花,产生让人惊叹的想象!”

但这个预设实际上无论从逻辑还是实际看来,都毫无意义。

“所以!”它向莫名其妙的我微微一笑:“我往来各个星球,收集史前生物的想象,然后拿到我们的星球展览,这是一门很有经济效益的行业。”

因为,一则外星人即使存在,它是否会给我们带来威胁也不一定。无边无际的宇宙包含了超越了人类想象的无限可能性;人类就自己的智能和地球资源,能否预想我们有抗击外星人入侵的可能也难以确知;另外,我的天,除了那些愚人节八卦,谁见过外星人?!因此,鼓吹外星人威胁,最能满足对自由竟争的丛林法则的宣传需要,这是强权的需要,是帝国主义的需要。而这个宣传,在我们不意间,已经成为公然到处泛滥的谣言。

它奶奶的,我心里嘀咕,原来是盈利性质,难怪你屁颠屁颠满宇宙逛悠,看来你跟咱们地球人也没有太大的不同。于是,我打算跟他谈谈价钱,我斟酌着开口:

我们不必沉溺甚至迷信那些野蛮人的“阿喀琉斯想象”,倒是应该多想想我们自己的事,想想我们应该怎样应对这些谣言,应该怎么识破并警惕它后面的图谋。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相关文章

网站地图xml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