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 圣地 欧文·华莱士

澳门新萄京app,上午八点五十分,卢尔德教会新闻发布局的米歇尔-德玛里奥特步履轻捷地走过山洞前的玫瑰广场,来到了卢尔德医疗中心。紧随其后的是这座城市的最新客人,保罗-克莱因伯格博士和他可靠得力的助手,护士埃丝特-莱文森。这是克莱因伯格博士第一次亲眼目睹卢尔德这座城市在白天的景象。尽管到处都是宗教题材的雕塑石刻,以及沿途众多的坐在轮椅上和躺在担架上的重病患者,又加上他对这个宗教圣地不无担忧之心情,但是他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不管叫什么名字的游行场地,在夏日阳光下,依然呈现出一派安详的气氛。在昨天晚些时候,克莱因伯格博士和他的助手乘坐国内航空公司的最后一班飞机,从巴黎飞抵卢尔德。当他们在卢尔德机场走下飞机时,夜幕已经降临了。新闻发布局的这位女士,驾着她的轿车正在机场等候。在从机场到他们下榻旅馆的短短路途上,克莱因伯格博士由于是从他在巴黎的办公室直接去了奥里机场,又直接飞到了这个位于比利牛斯山脉脚下的乡村城镇,早已是精疲力竭,根本无心再透过车窗观看卢尔德沿途的风光。位于格罗特大街的阿斯托里亚旅馆,早已为他们预定了两间普通单人问。他首先和在纳维尔的妻子爱丽丝通了电话,告诉她和孩子们他已经平安抵达以及让他妻子记下了他要去的地方的电话号码,然后,他立刻上床倒头便睡,一睡就是几个小时,中间没有醒过一次。此刻,他们走在路上,克莱因伯格注意到他的助手是多么的冷峻孤傲。他非常地了解她。他知道由于她的德国父母都惨死在纳粹毒气室和焚烧炉中,使她成为一个孤儿。所以,她对一切形式的盲动和狂热都极度不安。克莱因伯格在这种环境下倒没有感到有什么不适,因为他的父亲远在希特勒崛起之前就从维也纳迁往了巴黎,成为了法国公民。他本人在法国出生,尽管在法国少数人心目中一直存在着某种程度的反犹主义思想,克莱因伯格仍感到他是属于这个国家的一部分。他对卢尔德这个天主教圣地的了解非常有限,但是他对法国文化的知识却非常渊博,颇有造诣。他曾从报纸和杂志上一次又一次地读到了有关伯纳德特和圣母显灵以及有关山洞的介绍,而且对卢尔德奇迹般地治愈病重患者发生了浓厚的兴趣。克莱因伯格对卢尔德这个圣地的了解,除了零星地读了一些报道外,还来自他曾潜心阅读过的有关亚历克西斯-卡雷尔博士的三本书——一本是有关亚历克西斯-卡雷尔博士本人的,另两本是他撰写的——有关他在1903年作为医学专家访问卢尔德时的情况。克莱因伯格应邀加入了卢尔德国际医学鉴定委员会,这是专门为身患骨癌的伊迪丝-穆尔太太奇迹般康复之事再次鉴定而在巴黎组建的医学委员会。他是在应邀加入之后,才阅读的有关卡雷尔的这三本书。克莱因伯格表示无法参加这个委员会,因为他早已决定去伦敦出席一个医学会议。但当他一返回巴黎,卢尔德的有关人士便与他联系。卢尔德国际医学委员会的成员倾向于对穆尔太太获得奇迹般康复一事予以肯定,然而,他们需要得到一位骨癌方面的专家认可后才能做出最后决定。克莱因伯格是法国两名最负盛名的恶性肿瘤治疗专家之一。另外一位是克莱因伯格博士所敬仰的莫里斯-杜瓦尔博士。因杜瓦尔博士一直忙于实验研究,无法抽身前来协助。所以,尽管克莱因伯格博士从不愿卷入与宗教有牵连的任何事务,但是还是被卷了进来,成为最后的裁决者。不过,得知亚历克西斯-卡雷尔也曾经到卢尔德调查过此事,他因此对这事便产生了另外的想法。当他还是巴黎大学柯琴医学院的一名学生时,就对卡雷尔博士的论着和经历推崇备至。克莱因伯格还记得这位医学专家对卢尔德之事是多么豁达开明,而且在那里还耗费了他许多时问。当他又重新读了卡雷尔博士的书后,更证实了自己在学生时代的看法。确实,伟大的卡雷尔一直严肃认真地对待卢尔德一事。正因为如此,保罗-克莱因伯格才同意接受卢尔德国际医学委员会的邀请,趋身前往卢尔德,对那位获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康复、名叫伊迪丝-穆尔的妇人做出鉴定。“到了。”这时他听到米歇尔-德玛里奥特小姐说。他们现在这是到了何地?克莱因伯格停下了脚步,四周打量了一下,自己确定了一下方位。他们正站在玫瑰广场另一面的街沿上,一幢由大石条堆砌而成的宏伟庄严的建筑物的正门前面。正门上方,一个蓝色牌子上写着几个字样:医疗中心/秘书处。“我领你们进去,”新闻局的这位女士说,“我先给你们介绍医疗中心主任,贝里耶博士,然后,你们再同他谈一谈,”克莱因伯格和埃丝特跟随着德玛里奥特小姐走了进去,来到了一个宽敞明亮的接待大厅,在大厅的右边有两个门。德玛里奥特小姐朝第二个门努了努嘴,“我先去告诉贝里耶博士的秘书,说你们已经来了。”说完这位新闻局的小姐就走进了那间办公室,克莱因伯格和埃丝特便耐心等待着。接待大厅的四壁上都装饰着类似医学博物馆里的艺术作品,埃丝特快速扫了一眼这些作品后,便急忙坐在沙发的一个角上,紧闭着嘴唇,低垂着目光,离开这些画像远远的。然而克莱因伯格却对此有着浓厚的兴趣,开始围绕着大厅,仔细审视着每一幅画像。在最近的墙上挂着一个加框的大玻璃柜,柜子顶部刻有德-鲁德尔的名字。走近一点看,玻璃柜的两根男人腿骨的铜塑件清晰可见。一根是胫骨严重断裂的塑像,另一根是完全愈合后的塑像。克莱因伯格看着说明:皮尔-德-鲁德尔,比利时人,1867年从树上跌下,左下腿胫骨折裂,折裂点裂缝最宽达三毫米,诊断结论为无法愈合。德-鲁德尔八年来一直瘸腿,直到后来到卢尔德山洞观看圣母显灵回到比利时后,便很快奇迹般地康复,胫骨折裂处完全愈合。23年后,当他去世后,三名医师对他进行了尸检,发现三毫米宽的裂缝完全闭合。“骨痂长势良好,尽管骨上仍有一条断裂线,但是未有任何缩短的迹象。”德-鲁德尔在1908年被正式宣布为卢尔德的第八例奇迹康复者。克莱因伯格吸了一下鼻子,无意中瞥见镜框中反射出来的自己对此事的反应,发现自己的反应是吃惊大于怀疑。由于他们的陪同还未重新出现,克莱因伯格继续围着大厅慢慢溜达,仔细观察欣赏着三面墙上挂着的那些加框照片。照片大多数是那些身患绝症来卢尔德寻医求救后获得正式承认的奇迹康复病例的正式记录。最早的一例可追溯到1858年,最后一例是一张墨尔格-波伦的加框照片。由于“大脑血液循环出现了问题,波伦半身偏瘫,双眼视力损伤。”1970年,波伦41岁时,奇迹般完全康复,并于1978年得到正式确认。克莱因伯格知道,从那以后,又出现了更多的康复病例,但是也许是卢尔德医疗中心没有时间一一加以统计罢了。克莱因伯格这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便转过身去。新闻局的那位小姐正向他走来。“克莱因伯格博士,要稍晚一点贝里耶博士才能同您见面。我刚刚与他通了电话,他说他正在开会,但他保证10-15分钟后一定会到这儿,请您多原谅。”“没关系。”克莱因伯格说。“也许您可以先到他私人办公室去等候?我想先带埃丝特小姐到X光室,等你谈完话后可到那儿去找她。那时咱们再分手。”“谢谢您,德玛里奥特小姐。”他同意让她领他到贝里耶博士的办公室,看着她离开后,办公室里就剩下了他一人,他放下治疗包,又一次耐心地等待。令他吃惊的是贝里耶博士的办公室又小又简陋,不超过八英尺见方,中间放有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还有两把供客人使用的椅子,除此之外便是塞得满满的书柜。所有的陈设干净整齐,没有一丝脏乱,克莱因伯格注意到这里还有一面镜子,他便走上前站在镜子前,想看看自己的衣着是否得体:棕色的头发向后梳着,凹陷的双颊使得微微带钩的小鼻子特别引人注目,双眼睑已经开始松弛发泡。他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还好的是他的下颚还未完全松弛,还是壮年人的单下巴。于是他又理了理领带,挺了挺胸,发觉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精神了。他找了把椅子坐下,耐心等待着主人的姗姗来迟。他意识到,刚才在外面的那种悠闲自得的心情已经消失。接待大厅中的那些艺术作品使他心绪不安,这些所谓的奇迹是如此的荒谬愚昧,与他的个性是格格不入的。他不明白像亚历克西斯这样的学者到底是怎样对待此事的。卡雷尔博士由于屈尊来到这个宣称出现奇迹的宗教中心,并声称亲眼目睹了奇迹发生,曾受到科学界同僚的猛烈抨击。卡雷尔的同事——那些当他还是里昂大学医学院院士时就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的人——全都起来反对他,反对他轻信卢尔德奇迹,反对他对正在卢尔德发生的无法做出解释的所谓康复一事给予过于正式的关心。卡雷尔的这些同事还指责他是一个“容易上当的虔诚教徒”。卡雷尔博士曾在新闻发布会上为自己对所谓奇迹一事的兴趣进行过辩解。“这些令人惊讶的现象虽然同宗教有关,但更具有生物学意义。因此,我认为,任何攻击卢尔德奇迹一事的企图都是不公平的,是妄图阻挡医学研究在其最重要的一个领域内取得的进展。”确实,许多年以后再重新读这些辩解,克莱因伯格能看得出,卡雷尔本人对卢尔德的奇迹也没有完全肯定,为此甚至招致了教会的愤怒。有一件事,可以证明卡雷尔对卢尔德医疗中心有些龃龉:“检查台上放着念珠,却没有任何的医疗器械”。卡雷尔还对贝里耶博士的前任、曾著书立说大谈其对卢尔德康复进行医学研究的波沙尔甲博士表现出了同样的不满:“他写那些书,好像他是一位牧师,而不是外科医生”。卡雷尔又悲叹道:“他已经完全沉溺于虔诚的冥想中,而不是科学地去观察。他完全回避了有力的分析和精确的推论。”不过,一位名叫玛丽-巴伊利的法国女孩的突然——奇迹?——康复,使他迅速打消了全部疑虑。他曾当着科学界的同僚,竭力为他所目睹的事进行过辩解:“我们将不讨论信仰问题,虽然这有可能冒犯教徒或非教徒,我们要说的是不管伯纳德特是否患有癔病狂想症,或者仅只是个完全杜撰的神奇姑娘,或还是个疯女人——这些都无关紧要,唯一重要的是事实。事实可以用科学调查清楚,事实独立地存在于晦涩难懂的玄学释意之外……科学将继续揭露腐医骗术,科学与责任提醒人们不要轻信谎言;但科学家的责任也在于对奇特的或科学一时还无法解释的现象不应该轻率地反对或拒绝。”以上这些话均出自这个洛克菲勒医学研究中心的泰斗,这个曾因血管缝合术而荣获1912年诺贝尔医学奖的著名医学专家之口,他曾在1935年第一次将查理士-林德伯格设计的人工心脏植入人体。克莱因伯格坐在医疗中心贝里耶博士那间静悄悄的办公室中,紧闭着双眼。“不要因事实表现奇特便轻率地拒绝和反对。”这是卡雷尔博士自己的话。想到此,克莱因伯格心里顿感释然,接待大厅里对奇迹康复的热烈讨论、他亲临圣母玛利亚显灵圣地所见到的场景,以及他即将对一个所谓获得奇迹康复的病人伊迪丝-穆尔进行最后检查确诊所引起的刺激,都不那么强烈了。克莱因伯格听到门栓转动声,看见一位风度洒脱、轮廓方正的老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也跟着站了起来。“您是克莱因伯格博士?”这位老人说着,伸出了手,“我是贝里耶医生,见到您很高兴。让您久等了,实在抱歉,不过官僚机构相互扯皮比医学研究更耗费人的时问。”“用不着客气,”克莱因伯格博士非常友好地说,“我来这儿很高兴。”“快请坐。”贝里耶博士说着,便绕过书桌站在桌子的另一面,仔细看看放在桌子上的一些便条。克莱因伯格又重新坐下,耐心地等着医疗中心主任贝里耶博士把那些便条推到桌子的一角,同时身子一下子坐进了他的转椅上。“非常高兴,您终于来了,”贝里耶博士说,“我知道您一定很忙。”“我得重复一遍,来这儿我很高兴。”“这是您第一次来卢尔德吧?”“我想是的。”“那好吧,今天对穆尔太太的检查,不会占用您多长时间,您还可以到各处去看看。您一定知道有关卢尔德的事吧?”“非常的有限,只是道听途说,”克莱因伯格说,“我读了几本有关的书籍。当然,我也读了国际医学会对穆尔太太一事的报告,还读了亚历克西斯-卡雷尔博士访问此地的回忆录。”“噢,可怜的卡雷尔,”贝里耶博士说,脸上露出勉强的笑容,“在他离开这儿以后,一生都在唠叨:‘信还是不信’。”“这可以理解,科学家都有这种脾气。”“对我来讲,从来不会强求宗教和科学的协调统一,”贝里耶博士说,“巴斯德不纠缠于此,爱因斯坦更不屑一顾,无论如何——”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因为穆尔太太马上就要来同您见面了,也许我可先向您简要介绍一下怎样开始我们的工作——从医学的角度……也就是说以科学的态度来对待这件事——这样你会更感到像在家时一样的自在。”“很高兴能有所见教。”“首先,我给您谈谈您将参加的确认康复一事的有关程序。”贝里耶博士说,“您了解这种程序吗?”“仅知道一点,”克莱因伯格说,“我很有兴趣再多知道一些详情,”“很好,不过我尽量简短一点,让您更好地明白为什么要您来此复查穆尔太太的原因,”“是她的奇迹康复,”克莱因伯格说着,嘴唇善意地朝上努着。贝里耶博士用几乎被肿胖的双颊遮住的双眼凝视着他的客人,语调已变得不那么舒缓委婉,而是带有几分学究似的老生常谈。“我再次重申,我并不认为在卢尔德的康复病例归结于圣灵的奇迹。作为一名医师,我只能说这种康复不同寻常。只有教会才去决定任何康复是否与圣灵降临有关,或者说这就是上帝的显灵。我们医师只能确认,从科学的角度来看,对这种康复难以作出解释;而我们的牧师则认定,这能够进行解释,这是上帝的恩赐,对医疗中心来说,这些都是基本的法则。”“我明白了。”“就确认并且宣布此事而言,教会往往不像我们医师那样慷慨大度,从伯纳德特时代直到今天,教会所承认并宣布了的奇迹不到70例,而我们医师,即使进行严肃认真的调查后,也宽宏大度地宣布了更多的不同寻常的病例。到目前为止,已宣布有五千例经过确认的康复,比那些奇迹康复要多出六倍。我不知道为何不是所有的康复都宣布为奇迹,牧师们都有他们自己的标准。自1858年以来,成千上万的人蜂拥来到卢尔德,其中大多数是为了寻找精神安慰的朝圣者,再就是那些为了满足好奇心的游客。当年,那些真正病扩膏肓前来投医的仅占整个游客人数的一小部分,具体的统计如下——来这儿求医的病人中,大约有1/500的人得到康复,而大约1/3000的病人得到所谓的奇迹康复。”听着听着,克莱因伯格感到贝里耶博士的声音变得平缓了,已经不再那么抑扬顿挫了。“现在,确认一例痊愈康复的准则是,”贝里耶博士继续说,“首先,病情必须是十分严重,无法医治;冉就是,这种病必须是器官,而不是机能性疾病;最后,这种器官病变必须是已经引起器官损伤,然而机能性病——”克莱因伯格博上面带愠色,觉得仿佛不是在听一名医学同僚的讨论,而是在忍受一个俗人的唠叨,便打断了贝里耶博士的话,“我已经了解你的准则了,医师,”他插了一句话。贝里耶博士顿时有些语无伦次,窘迫地说:“噢,是——是的,当然——对,现在——穆尔太太的臀部肿瘤——是一种器官性疾病,肯定获得了永久性康复。在穆尔太太之前,最近的一个筋骨肿瘤病例自行痊愈发生在1963年,我丝毫不怀疑,作为这一领域的专家,您也许会同意——随着医学的发展,像这种肿瘤的痊愈在将来不会是这么罕见的。”克莱因伯格点点头,“现在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展,在巴黎,杜瓦尔博士在实验中已成功地在动物身上阻止并治愈了肿瘤疾病。”“非常正确,克莱因伯格博士。曾几何时,医学对结核菌无能为力,但今天,已有各种各样的方法治疗结核病。因此,结核病人已很少把希望寄托在山洞。但是,在科学发展的现阶段,仍有大量的病患者仰慕山洞,渴望前来祈祷和洗澡,作为康复的一种手段。身患髋骨肿瘤的伊迪丝-穆尔就是一例。”他停顿了片刻。“您知道当她第二次来卢尔德洗澡后是怎样康复的吗?您知道,她瞬间获得的康复已经被伦敦和卢尔德的16位医师所确认了吗?”“是的,我知道。”“现在再接着说发展过程。首先,谈一谈医疗中心。起初这儿没有医疗中心,只有多米博士在维尔格兹教授的协助下,负责论证每一个宣布康复的人的材料。当时他考虑了12个病例,但只有7例在1862年被劳伦斯主教的宗教法规委员会确认是由于上帝的恩赐获得的奇迹康复。但当时还没有用‘奇迹’二字来肯定确认这些康复者。后来,由于来卢尔德旅游的人与日俱增,宣布康复的人也不断增加,促使有关部门采取了一些对策。当时一位居住在这儿的一名叫圣-马伊洛的医师建立了一个用于接待前来查找康复证据的医师接待中心。1874年,中心叫做‘医学鉴定办公室’,后来慢慢地发展,鉴定办公室就扩大为现在的这个医疗中心。1947年后不久,成立了国家医学委员会,1954年国家医学委员会又变成今年早些时候曾邀请您前来访问调查的那个国际医学委员会。”“国际医学委员会作出最后决定了吗?”“从医学的角度看,已经肯定了。事情的发展是这样的——我们卢尔德医学中心每确认一个康复病例,就把有关材料转交给国际医学委员会。委员会大约有30名委员,都是来自十多个国家的医学专家,全都是由塔布和卢尔德的主教任命,他们每年碰头一天,今年他们刚刚碰过面。就在他们最近的这次会议上,我们提交了伊迪丝-穆尔的有关材料。委员们认真讨论了很长时间,然后进行投票。在通常情况下,获得2。”3的票数就算是通过。投完票后,再把材料返还给塔布和卢尔德主教。由于穆尔太太的材料来自伦敦,因此她的材料也送到伦敦主教的手中。随后,伦敦主教再任命一个准则委员会来鉴定穆尔太太的康复是否属于奇迹康复。您一定知道,穆尔太太的康复得到了一致通过——”“是的,我知道。”“——不过,还没有正式宣布,因为上次开会时,国际医学委员会没有肿瘤专家出席。虽然邀请了您,但您却走了,也邀请了杜瓦尔博士,但他在实验室脱不了身。因此,国际医学委员会将他们投票同意的这一病例转交给您,让您来最后确认此事,并决定不再召开全体委员会会议了。大家同意,如果您来卢尔德亲自复查穆尔太太后,便正式宣布此事。”“好,我已来了,已准备好了,而且十分乐意,也能够开始工作了。”克莱因伯格博士说。贝里耶博士看了看书桌上的白色数码钟。“我已经安排好伊迪丝-穆尔同您见面的时间。她将在大约半个小时后来检查室。”他站了起来。“我知道您已经研究过有关报告,但那只是一个大概,也许您愿意看一看每个医师各自作出的诊断。”“这将很有用,”克莱因伯格说着,站了起来,这时贝里耶博士去书柜取出了一迭马尼拉纸的卷宗。“我这就带您去检查室,这些材料就留给您,在病人来之前,您有足够的时间浏览一遍。”克莱因伯格跟随着贝里耶博十走出办公室,来到检查室这是一间没有装修的房子,在检查台和靠墙的木制器械柜之间,埃丝特-莱文森坐在一把椅子上,正悠闲地翻阅着一本法文杂志。他俩进去时,她站了起来。克莱因伯格将他的助手介绍给了这位医疗中心主任。进门后,贝里耶博士将手中的那迭卷宗交给了克莱因伯格。“请读一读吧,”他说,“一旦确认了这些报告,就请立即通知我。”“当然。”贝里耶博士伸手抓住门把手,将门打开,这时他又有一些踌躇,便转过身来。他盯了一会克莱因伯格手中的卷宗,后来又凝视着克莱因伯格本人,然后短促地轻咳了几声。“您是明白这个病例的重要性的,博士,梵蒂冈在卢尔德的代表,主教鲁兰神父认为,如果能在圣母重新显灵的这个令人激动的伟大时刻,正式宣布穆尔太太奇迹康复一事,这将会对教会产生极其深远的意义——一个经过确认的奇迹——就是奉献给仁慈博爱的圣母玛利亚显灵的一件最好礼物,因此——”他又一次犹豫起来。“啊,我相信您会对您手中的报告作出正确的判断——,我是说坦率而且严谨,——这完全取决于它的科学根据。”克莱因伯格的眉头皱了起来。“可我怎样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呢?”贝里耶博士不加思索地脱口而出:“噢,无论怎样,我们要解决的是我们教会所认可了的奇迹康复病例。而且——我心里很明白,像您这样有自己信仰的人是不大相信奇迹这类事的。不管怎样,我相信您只会认定事实;”说完后,他离开了房间,门在他们之间轻轻关上了。克莱因伯格怒视着这道门,脸色变得阴沉可怕。“像您这样有信仰的人,”他模仿着贝里耶博士的语气,“你听见了吗,埃丝特?”他转过身去,看见埃丝特正满脸绯红。“我听到了,”她说,“也许您应该告诉他,持有你们这种观点的一个名叫摩西的男人,曾好几次同奇迹之事有关。”“没有关系,干嘛要同像贝里耶这样心胸狭隘的乡巴佬去计较呢?先看看这些报告,然后再见一见我们这位穆尔太太,完事之后我们将尽快离开此地。”然向,几分钟后,克莱因伯格联想到了亚历克西斯-卡雷尔博士,尽管他本人并不是个什么偏执狂,但却是个雅利安人种的崇拜者,典型的种族至上论者。想到这些,克莱因伯格又尽量让自己对贝里耶不那么苛刻了。一个半小时过去了,保罗-克莱因伯格博士仍旧一个人坐在检查室里,又一次研究有关伊迪丝-穆尔恶性肿瘤前前后后的报告。与此同时,穆尔太太刚刚结束在隔壁的心脏和X光的检查。克莱因伯格仔细研究完穆尔太太左髓骨骨瘤的诊断报告后,感到十分惊诧。在那些多得数不清的X光片上及血栓和活组织检查的报告中,都有骨瘤存在。然而就是这个骨瘤。却一下子无影无踪——骨髋浸润完全消失,骨小梁开始重建。克莱因伯格完全惊呆了。在他多年的行医生涯中,他从未见过像这样自行愈合得如此之好的病例。完全绝对是奇迹——甚至对具有他这种信仰的人来说。他将这些证明材料放在一边,为这位可爱、但有点傻乎乎的英国女士高兴。哦,除了最近的检查报告单和最新的一组X光片外,什么都用不着说了,下边就看他的了。现在,他可以肯定地向贝里耶博士和鲁兰神父讲,上帝与他们同在。不管怎么样,现在他们可以正大光明地向全世界宣布他们的奇迹了。一旦宣布了此条消息,再加上预计的圣母玛利亚在卢尔德的重新显灵,明年,将不仅是500万朝圣者涌人卢尔德,而至少是600万700万了。这时门打开,穆尔太太走了进来,克莱因伯格随即站了起来。穆尔太太正将皮带穿过最后一个裙带扣,系好纽扣。“全部检查完了,我敢说你很高兴,”克莱因伯格不知道在一个奇迹接受者面前该说什么才合适。“我很高兴检查结束了,”她高兴得大口喘着气,低声呻吟着,温和的脸上泛出了红晕。看得出她在竭力地压抑内心的激动。“莱文森小姐让我转告您,5-10分钟后,她会把所有的X光片带来。”“很好。我只是看一眼,然后就把情况告诉贝里耶博士,准备我的最后报告。你不用等在这里,我相信医疗中心会立即同你取得联系的。谢谢您,穆尔太太。”她从墙上取下她的夏天穿的外衣。“我很幸运,相信我,我很感激您所做的每一件事。再见,克莱因伯格博士。”埃丝特-莱文森带着新冲洗出来的X光片走了进来,接着打开挂在墙上的读片机的开关,将四张X光片放在读片机上,让他观察。克莱因伯格站起身子,用老练的目光仔细审视着这几张片子。埃丝特就站在一旁等待着他的认可。“哼,这一张,”克莱因伯格指着第三张X光片说,“这一张照坏了,不太清楚,有点儿模糊,她一定是动了一下身子。”“她一点也没有动。”埃丝特反驳道。“她就像是一个职业模特儿了。她起码已经拍了上百万张X光片了,穆尔太太一来就是一个姿势,一动也不动。”“哦,那我不明白——”克莱因伯格咕哝着,“我告诉你,除了这张模糊的X光片,其他都拿下来,再找两张以前她康复后照的,髓骨部位的X光片放在一起。在标出日期的卷宗里你会找到的。”当他的助手在卷宗里东翻西找时,克莱因伯格继续观察着这张新的X光片,很快,埃丝特又来到了他的身旁,取下那三张X光片,又把另外两张以前的X光片放上去比较。做完这一切后,她又退到一旁。克莱因伯格弯下腰,靠近一点看着读片机灯光下的X光片,他仔细研究着,一言不发,口中有好几次发出了格格声。最后,他终于站直了身子,说:“现在可以确信一切都没有问题了,不过,我仍想要一张这个角度清晰一些的片子,也许我是过于追求完美了,不过当你涉及到是所谓的奇迹的病例时,你还是想最后再多检查一次其结果为好。”“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再给她拍一张。”克莱因伯格点了点头。“我正这样想,埃丝特,快去拍片,这次一定要拍好,然后我们可以公正地正式为她加冕,称她为奇迹般的女人,听我说,你先去见见贝里耶博士的秘书。她知道在什么地方能找到我们的病人。请她打电话告诉穆尔太太,在下午两点钟带她来再拍一张X光片。能做到吧?”“我将尽力去做。”埃丝特说。“过几分钟后,我在接待大厅里等你,我们一同去看看这个城镇,然后我请你吃午饭,吃完饭后,我们再回来把穆尔太太的事办完,然后就返回巴黎,你看怎么样?”“太好啦,”埃丝特说着,露出了很少这样开心的笑容。米凯尔-赫尔塔多猛地一下子惊醒了,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轻吻着他的双唇,使他从沉睡中一下醒来。他睁开双眼,看见纳塔尔正跪着伏在他身上,一次又一次地轻吻着他。他想伸出手把她搂得更紧一些,可他发现她早已本能地预感到他会这样做,一下躲开了。她回到了床的那一头,摸索着爬到了床沿,在床头柜上搜寻着她那副墨镜。当她找到墨镜并迅速戴上后,一蹦从床上跃了起来,站在了地板上。“你醒了吗,米凯尔?”她喊道。“你知道我已经醒了。”“我只是想确定一下,因为我想告诉你——我爱你。”他这时坐了起来,两眼注视着她,她显得有点害羞地站在那里,身子从头到膝——下半部被床沿挡住了——都裸露着结实而洁白无瑕的胴体,显得晶莹剔透,除了那一副墨镜。“我也爱你。”他温柔地说。她摸索着从椅子上拿起一个新换的乳罩和一条三角内裤。“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情人。”她说。“你是怎么知道的?”他有点不快地问道。“我刚刚知道,”她回答说,“我知道我是多么地喜欢你,我又知道什么时候我幸福高兴。”他看着她那丰满动人的胴体,不禁有些冲动起来。“纳塔尔,到床上来。”“噢,亲爱的,我也想,但我不能,现在不行,呆会儿,不是现在,事情得有轻重缓急——”“那还有什么更急的事呢?”“米凯尔,我得马上洗澡穿衣,然后到山洞去祈祷。现在几点了?”他拿起手表,“刚好是上午十点三十分。”“我得赶快点。罗莎每天十一点一刻领我去山洞。”“罗莎?”“她是我家在罗马的一位朋友。每年夏天她来卢尔德照看病人,我来这里后一直由她照看着。”蓦地,赫尔塔多一下想起了在睡觉前考虑的一件事。事情都得有轻重缓急一他,也有一件要事要做,这时脑海中一个念头油然而生。“我带你去山洞,”他说,“我们一起去山洞吧。”“我很乐意,可是——米凯尔,碰到警察怎么办?也许你应该离他们远一点,或者离开这座城镇好一点。”“警察,”他说,“他们弄错了,看来我应给你讲一讲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不能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因为他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要摧毁她心目中的圣殿。然而,他清楚地知道,她不必去山洞来实现她的愿望。她有着坚定的信念,这就足够了。她也用不着很清楚地知道他在即将发生的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他要为她编造出富有想象力的故事,诸如弄错了人的身份,从坏人那里获得了假情报,等等。“我向你解释——”“你不必向我解释什么,”她坚决地说,“我以前向你说过,我不需要什么解释,我相信你。你还带我去山洞吗?你觉得这样安全吗?”“当然很安全。昨天,我是不想在我房里被盘问,不过现在安全多了,”他确实感到现在安全多了。他想不管洛佩斯做了什么,他到目前为止,一定还没有告诉卢尔德警方那个恐怖分子的模样特征。很明显,洛佩斯只是想把他吓走,而不是希望他被抓住。“那么我们去吧,我们可以在门上给罗莎留个便条——”“我帮你写。”“好吧,就写‘亲爱的罗莎,一位朋友领我去山洞了,你可以到那儿去找我。纳塔尔。’现在我得去洗澡穿衣了。”他目送她摸索着走向盥洗间,事情得有轻重缓急,他又一次提醒着自己。“纳塔尔,还有什么事情要我帮你做?我看到你的旅行包和手提包了,它们都放在桌子上。它们前面还有一些塑料瓶和一只蜡烛,把这些都带到山洞去吗?”她站在盥洗间门口说:“是的,要把它们都装进旅行包。我想在那里点燃蜡烛,还要用塑料瓶装满泉水,带回去给我的亲戚们。”他的心怦怦直跳,“我很乐意帮你收拾这些东西。”“真是吗?”“我马上就收拾。我先给罗莎写张便条,然后再把这些东西装进旅行包。还有别的吗?”“还有要爱我。”她轻松地说完后,便把自己关进了盥洗问。他感到自己有点魂不守舍,想跟着她走进盥洗间,然后再把她带到床上,更加狂热地同她做爱,但他竭力地控制着自己。他听到水管放水后,便爬下床来,潦草地替她写了一张便条留给罗莎,接着他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从床下拉出他的行李箱,慢慢打开它,取出一个包着炸药棒、雷管、计时器及引线的小包,把它们全放在桌子上,按照他的预计——宁愿是他所预计的那样——纳塔尔的旅行包有足够的空间放进这包爆炸装置,这时,他把它们放进一个折叠的购物袋,再放进旅行包,然后再在上面放上那只长蜡烛和那几个塑料瓶,最后将旅行包的拉链拉上锁好,他抽着香烟,焦急地等待着。这时她终于洗完澡出来了,身上只穿着内裤和戴着乳罩。他挡在了她去大衣柜的路上,把把她搂在怀里,热情地吻着。“啊,米凯尔,我也希望你这样,”她呼吸急促,但是把身子躲开了,“等会儿,等回来后。我得去穿衣服了。”“等会儿,”他默许道,“我也得去准备了。”他从行李箱中取出盥洗用具,走进了盥洗间刷完牙后,他理了理胡子,然后迅速地洗完澡,擦干身子,梳好头发,穿好衣服。“准备好了吗,米凯尔?”他听到她在喊他——

这一刻他驻足在这儿,让阳光晒着身子,可仍感到粘乎乎的衣服紧紧箍着他的肌肤。于是,他像一只落水狗抖落水珠一样起劲地抖动着身子,以使衣服宽松起来。就在他抖动身子的一瞬间,一个糟糕而又无法预料的事发生了。他的嘴和下巴上的东西倏忽掉到地上。惊异中,他盯视着脚下,他被他看到的东西惊骇万分。他不由自主地伸手胡拉了一下那洗得干干净净的嘴唇和下巴,除了那颗肉疣外,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原来他那撮粗大的毛茸茸的小胡子,由于头被浸在水里而打湿,失去了粘性,掉落在地上。他心惊肉跳的四下看了看,是不是有人发现了,是否发现了他带着假胡子这一事实。最后,他快速弯下腰,抄起了地上的那撮胡子,一眨眼功夫又把它贴到上唇处原有的地方。在他担心胡子安得是否妥当的当儿,他开始喘起了粗气并四处扫视着,看这短暂的露怯是否被人发觉。他朝正前方望去,那正在减退的恐惧一会儿又猛地加大了。他看到那位无处不在的导游,吉塞尔-杜普雷正用照相机对着他。眼前的景象令他眼睛都瞪大了,随即,惊恐便开始减退,因为他意识到她也许没有把焦点对着他。就在他前面微微朝里偏一点的地方,正站着约有十二、三人的朝圣团,他们正对着导游吉塞尔摆好姿势,她为这批最迟的朝圣团拍下了另一张照片。季霍诺夫心烦意乱,仍站在山洞一侧的那个地方没挪窝。他无法确定吉塞尔是否在他的胡子掉地时已为他拍了一张,还是照相机只是指着这个方向,而焦点是对着离他只有几尺距离的朝圣团。他无从知道。他只想转身溜掉,可当他正欲起步时,他发现吉塞尔已看见了他。她把照相机放下,满脸微笑着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朝他挥了挥。“塔利先生!”她招呼道。“你好吗?”“好,好。”“你来洗了澡了?”“洗了。”“你得继续洗,”她又说道,“如果你想好些的话。”她眨了眨眼睛,“希望尽快再见到你。”她闪身加入了她的队伍,季霍诺夫迅即转过身子,他要将她和那山洞尽快抛之脑后。他竭力重新琢磨着她刚才对他说过的那些话,但没发现能表明她已拍过一张他的照片的任何暗示。见着他,她所表露的仅是吃惊、快活罢了,仅此而已。他觉得他已患了严重的妄想症。她没有看见。没有一个人看见。他很安全。他一定会康复。雷杰-穆尔身穿外罩小马甲的蓝色细条纹周日礼服,他最后穿这件最得意的服装还是在伦敦庆贺他同让一克劳德-詹姆特合伙的晚宴上。今晚,雷杰兴高采烈地提醒他妻子,同詹姆特的合伙会使他们变得富有起来。即将进行的这次更为盛大的庆祝活动,是为了庆贺他们在卢尔德经过修整和扩建的餐厅的正式开张。在离开伦敦之前,伊迪丝就准备好了她那件最昂贵华丽的带圆点花纹的粉红色缎面外套,今晚她也把它从衣柜中取出来穿上。他们从饭店出来后,沿着伯纳德特-苏比劳斯大街走了两个街区。尽管夜晚舒适宜人,可这个时候,整个大街的行人却格外稀少。现在正是晚上七点整,多数的朝圣者和游客们在去参加本地的晚间烛光游行之前都正吃晚餐。七点过五分时,雷杰让伊迪丝停下来,他指了指街的另一面拐角的一家餐厅:“就是它,”他说,“咱们的金碗就在彩虹的尽头。”伊迪丝盯着那餐厅,它刚刚粉刷成深蓝色和橙黄色的外表。看着雷杰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她也会心地笑起来。“看上去起码算得上三星级。”她说。“是的,是的,起码是三星级的。”雷杰附和道,同时,他紧紧地勾住她的臂弯,跨过马路。“当合股的事确定后,让一克劳德没有时间进行翻新,不过他已经计划准备了。因此,经我同意,他重新粉刷了餐厅的外表,内部进行了现代化的装修,又增设了一个鸡尾酒厅和第二间餐厅。他特意将重新开张的日期选在我们来卢尔德的那天,生意可从来没有这样兴隆过。”“我太高兴了,雷杰。”“今晚是正式开张。从今晚起,餐厅就要收一项特别服务费和特别菜肴费。”“客人愿意付这钱吗?”伊迪丝好奇地问。雷杰对着他的心上人笑起来:“客人有一串理由乐意付这笔费用的。一是这餐厅可不是那种廉价旅馆附设的乏味的餐厅;其二,它是为数不多的单门独户的豪华餐厅之一;其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们可以向客人提供其它地方无法提供的服务。”他引着她沿餐厅墙边朝前走,接着他用手一指,“瞧啊。”伊丝一抬眼,一个巨大的霓红灯招牌正五颜六色地闪烁着,连餐厅的玻璃门也映得光彩夺目。招牌上书写着:穆尔太太奇迹餐厅。雷杰的双眼盯着妻子,她的嘴张开着。“什么——”她一下完全懵住了。“什么意思?”雷杰咧着嘴:“在卢尔德只有一个伊迪丝-穆尔,就是我的穆尔。”伊迪丝似乎仍未清醒,“穆尔太太奇迹餐厅”,她站在那儿喃喃地嘟念着。“你高兴吗?”“我——我不知道。雷杰——我想这有些使我难为情。我是说,让我赶这风头,也许这用不着;也许该是——”“你很配得上,这是你自个儿赢得的,”雷杰说。他拉开门,“不过好戏才开场,等着瞧吧,里边还有呢。”俩人进入门厅,雷杰观察着妻子,见她正专心地留意着整个主餐厅。主餐厅空间很大,深蓝和橙黄两种格调色在灯光下交相辉映。蓝色的是墙和座位,橙黄的是盖着桌面的台布。每张餐桌上都放置着一个银色的细花瓶,内里插着一朵粉红色的玫瑰,透露着别致高雅的情调。在每张餐桌的正上方,那镀铬的吊灯给人以暖融融的感觉。主餐厅里已人满为患,另有一部分人挤在远处的鸡尾酒厅里。“太妙了。”伊迪丝不由惊叹道。“这是我们的,”雷杰傲然地说。“走吧,让你看看能使你大吃一惊的东西。”当他俩在餐桌间穿行时,詹姆特急匆匆赶过来站在他们面前。他那副高卢人特有的面庞在欣然地笑着。“欢迎你,伊迪丝。”他边打着招呼,边捧着她的一只柔软的手轻轻吻了吻。“今晚的庆祝活动要开始了,雷杰和我陪同你到你的座位上。”这是主餐厅中最大的一张圆桌,只有一个座位空着。座位前的台面上放着一块小牌子,上面写有烫金小字:为获得奇迹的太太伊迪丝-穆尔和她的客人们而备。“噢,不——”伊迪丝脱口而出,但她随即又用手捂住了嘴。“你最配,”雷杰边说边同詹姆特一道领她到放有牌子的座位前。“我——我实在是难为情。”伊迪丝辩白着,但她仍被迫地坐在那位子上。她扫视了一番圆桌一周的另外九把椅子后问道:“贵宾们,我们都同什么样的贵宾一道进餐?”“知道吗?就是那些想见你的人,那些渴望亲自聆听你那精彩故事的人,那些一想起要见你就激动不已的人,”雷杰一副欢喜雀跃的神态。“我们印了一些传单,今天它已传遍整个卢尔德。上百游客来电预定座位,足够把这张桌子一周的座位排满。让-詹姆特的先前的生意从未这样叫好过。”“但是,雷杰,下星期一后会发生什么呢?”“什么下星期一后?”“下星期一后我就不在这里了,那时我回到伦敦了。”雷杰犹豫片刻,“我——我倒希望也许我能说服你,让你再呆上一周。”“可我有我的工作。哦,即使我可以推迟回去,那第二周后你又邀请谁坐在这儿呢?”雷杰有些吞吞吐吐:“我们正考虑找个替身。”“一个什么?”“就是代替你的人。我们认为她应是你的一个好朋友,得先把你的故事,就是有关你康复的故事排练好。也许这人应有你的照片,上有你的签名,人们就会感到受到护佑。”伊迪丝甚为沮丧:“噢,雷杰,这听起来太可怕了。”“他们不会白花钱的,相信我好了。”雷杰急切地说。说完他转过身子,开始用手扳自己的手指,使它发出卡吧声。詹姆特匆忙地举着一份菜单,就像举着一面旗帜般地走了过来。雷杰一把抓住合伙人的衣袖,拖到身边。“让-克劳德,我妻子想知道我们这些客人是否在这儿白花钱,快,快些告诉她。”“这可是一顿盛餐,帕夏似的盛宴。”詹姆特边说边打开菜单,清了清嗓子,准备报菜名:“美味佳肴,仅此一桌。”他开始读了起来。“西瓜解热饮料和本地产的未经任何加工的火腿,接下来是香芹菜卤鸭,然后是比利牛斯山产的干酪,餐后甜点是巧克力糖,最后是每人一小筐水果。”伊迪丝举起手。“让我看看菜单。”詹姆特瞥了雷杰一眼,接着耸了耸肩,然后将菜单递给了她。她迅速浏览了一遍,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不快。“你们居然要收这么多钱——我真不敢相信,还有这么昂贵的服务费。”“可是这一桌具有特别的吸引力,”詹姆特说,“每个人都已准备付这笔钱。哦,很抱歉,我必须去招呼客人,他们正在等着呢。”伊迪丝瞪着眼盯着雷杰。“我不要这样,雷杰,我不能这样,像这样地玩弄利用人们。这纯粹是剥削。”雷杰被激怒了。“伊迪丝,看在上帝的面上,你应帮助那些需要你帮助的人,那些希望从你的康复过程中得到启示的人。”“帮助别人是好事,但应该是无偿的,不应该敲别人的竹杠。”她晃了晃菜单,“这样就贬低了发生在我身上的奇迹。我认为上帝对这件事也不会高兴的。”“他会对一个妻子向她的丈夫伸出援助之手表示满意的,”雷杰极力辩解说。他朝旁边瞥了一眼。“我们过一会再争论。琼-克劳德斯正带着客人过来。伊迪丝,对他们友好一些,告诉他们你的故事,回答他们提出的问题。”詹姆特已经在为客人们安排座位,客人们入座时,詹姆特一一地介绍给伊迪丝和雷杰,詹姆特非常流畅如数家珍般地介绍说:“这位是来自纽约的塞缪尔-塔利先生,据我所知,穆尔太太已经见过他了……这位是纳塔尔-里纳尔迪小姐,从罗马来,还有这位从马德里来的米凯尔-赫尔塔多光生,是马德里,是吧?……这两位是帕斯卡尔先生及太太,是来自波尔多……这两位是法雷尔夫人和她的儿子马斯特-杰米,是从多伦多来的。”詹姆特走到这位坐在轮椅上的九岁男孩杰米的身后。“唉,杰米,让我把这椅子搬开,这样你就能坐到餐桌边上了。哦,对了,坐在穆尔太太身边的这位,是穆尔太太和先生认识五年的老相识贝里耶博士,是有名的卢尔德医疗中心主任。现在,你们都已互相认识了。如果你们不介意,我得去招呼别的客人了。”詹姆特离开后,大家都沉默不语,有些尴尬。这时贝里耶博士很快打破了沉默。“近来怎么样,伊迪丝?我得说,你现在的气色比以前好多了。”“我很好,谢谢你,贝里耶博士,”伊迪丝说,有些闷闷不乐。“她确实好多了,”雷杰闷声闷气地说,“她非常地好。”“后天可是一个值得庆贺的日子,”贝里耶博士说,“从巴黎来的专家,克莱因伯格博士,明天晚些时候就到达卢尔德了。星期三早晨你与他有一次约见。不过,在此之前我会打电话通知你,以便确定具体时问。”“多谢,”伊迪丝说。贝里耶博士对着她旁边的一位客人。“你是从纽约来的塔利先生吧,”他说,“在旅馆里我们见过面,是我带您去的浴室。你找到浴室了吗?”“我洗过澡了,”季霍诺夫说,但有些不满。“我觉得那过程使人太不舒服。”这时,伊迪丝再也忍不住便插话了。“你舒服不舒服并不是主要的,塔利先生。确切地说,你到这里是来赎罪的。回忆一下在1858年,当伯纳德特第八次与圣母玛利亚见面时,圣母告诉她,‘去吧,去亲吻大地,为了那些罪人赎罪吧。’塔利先生,你应该把洗澡的不舒服看作是一种类似的赎罪行为。”季霍诺夫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午餐时你对我的帮助很大,我来同你共进晚餐,是为了从你身上得到更多的启迪。现在,我已经知道了,明天我还要去洗澡。”这时,纳塔尔开口了。“穆尔太太,让我来告诉您我来此地的原因。当然,您是知道我的痛苦的。”“是的,里纳尔迪小姐。”“今天下午我从山洞很晚返回时,”纳塔尔说,“我的朋友和照看者,罗莎-泽娜罗,送我回旅馆后,不得不离开去吃晚饭。她离开时,我在旅馆的邻居,他一直对我很照顾——就是坐在我旁边的这位赫尔塔多先生——他正好要回房间去,他听到了我同罗莎的谈话,便主动提出带我去进晚餐。就在这时,他发现了在我房门下的这张传单,知道在这家餐厅进餐可以有机会遇到您,穆尔太太。我一下子高兴极了,就这样赫尔塔多先生就带我到这里来了。”赫尔塔多耸了耸肩。“我也饿坏了。”纳塔尔笑了起来,接着又朝向伊迪丝的那个方向。“穆尔太太,我想向您请教的就是,我已将所有时间都用在去山洞的祈祷上,我还没有去浴室,因为我想那对我来说太难了。”“那里有女服务员帮助你,”伊迪丝说,接着又充满同情地加了一句,“你应该到浴室去试一试。”“我想问的问题就是——洗澡是获得痊愈所必须采取的最重要的方式吗?”“这个事可能不太绝对,”伊迪丝说,“只能依我自己而言,我是在泉水中洗澡后就立即康复了。但有些人的奇迹是在山洞祈祷后得到的,还有的是喝完泉水后,还有的是烛光游行后得到的。有关治疗康复的事,贝里耶博士是真正的权威。”贝里耶博士朝纳塔尔点了点头。“甚至有可能在你离开卢尔德刚到家时你的病就好了。就怎样和什么时候才能康复一事,没有规律,没有固定的模式,只有等待。”“那就是说,在采取一定的行为或一心一意地相信奇迹后,奇迹就能发生?”纳塔尔说。“这很明显,”贝里耶博士说,“当我刚来卢尔德时,把从1858年到1978年教会认可的64例奇迹痊愈的病例仔细地进行了研究,你很有必要知道,里纳尔迪小姐,第二位被承认获奇迹康复的是一名54岁的老人,他患的病同你一样,此人就是卢尔德的路易斯-布尔雷特,他去山洞前已经患有20年的眼疾,其中有两年完全失明,但他在山洞里恢复了视力。”“真的是在山洞治愈了?”纳塔尔迫不及待地问。“当然治愈了,虽然在医学上还不能解释,”贝里耶博士说,“我研究的所有64例治愈康复的病例,还没有一例可以做出医学上的解释——一名年轻的女病人患了腿部溃疡引起了大面积坏疽,一名修女得了肺结核,一名妇女得了子宫颈癌,还有一名意大利小伙子得了骨盆肿瘤,这与穆尔太太患相同的病——所有这些病人都已被宣布无法医治,却通过一个神奇的方式在这个圣地治愈康复了。而且可以肯定,大多数奇迹康夏是在洗完澡后发生的。但也有确凿的资料证明,第58号奇迹,那是爱里斯-库托尼和59号奇迹,那是玛丽-比格,是在圣礼过程中发生的。还有一些是在山洞前祈祷后恢复健康的。我现在正在研究自那64例康复者以后发生的好几起治愈病例,我记得至少有一例是在山洞中祈祷时发生的。你应该尽量去做能做到的一切,这样很明智,里纳尔迪小姐,不要仅仅只在山洞祈祷,还应该去饮泉水,去洗澡,如果能坚持得住,还应该去参加烛光游行。”“不过,洗澡很重要,你必须去试一试洗澡,”伊迪丝坚持说。坐在餐桌另一头的,那位来自加拿大的母亲,有些疲倦的法雷尔太太,这时突然开口说:“您是说您,您本人,是在洗澡后痊愈的?”“千真万确,”伊迪丝说。“这将使我们,将使我儿子和我自己,都受到真正的启迪,”法雷尔太太说,“倘若您能告诉我们您是怎样获得的奇迹。”“继续说下去吧,伊迪丝,”雷杰极力恳求他的妻子,“告诉他们是怎样发生的,我敢肯定这里的每个人都想听一听。”伊迪丝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又扭头朝向其他的客人。他们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她,她仿佛是一名演员,正以自己的七情六欲来影响着他们的喜怒哀乐。她朝他们抿嘴一笑,装作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尽管正在不停地上着美味佳肴,她也无动于衷,只是板着脸开始背诵她已操练许久的独白。客人们全都着魔般地望着她,只有贝里耶博士不时地点点脑袋以示确认,伊迪丝如数家珍般地讲到起初是怎样全身感到不适,然后在伦敦进行了没完没了的检查,最后确认她患的是肿瘤。当所有的治疗希望都破灭时,她的教区牧师伍德考特神父建议她加入他率领的朝圣团赴卢尔德。雷杰一边注意听着他早已熟悉的故事,一边竭力从他妻子的语音语调中琢磨着妻子此时的心情。听者可能看不出来,可他对他妻子言语中哪怕是极微小的变化也了如指掌,他知道伊迪丝正在竭尽全力使自己表现得平静温和,但实际上由于隐藏在内心对他不满的熔岩早已沸腾,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来个山崩地裂。他一边做出一副仍在专心致志听讲的样子,一边眼睛瞥向鸡尾酒厅那边,终于碰到了詹姆特的眼光。雷杰神秘兮兮地点点头,詹姆特,若有所悟,也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就消失在鸡尾酒厅里。雷杰看上去好像仔细琢磨着他妻子所讲的每一个字,但是眼角却在到处搜寻着什么。这时,詹姆特又出现了,带着一名牧师朝这张餐桌走来,走到了伊迪丝的身后。这名牧师,身材高大,仪表堂堂,穿着一身罗马天主教神父穿的那种竖领黑衣,悄悄地坐在了詹姆特安置在伊迪丝身后的椅子上,昂起头,仔细地听着伊迪丝滔滔不绝的背诵词。菜上了一道又一道,伊迪丝的故事讲到了她第二次卢尔德之行,在最后一天,洗完澡后,这时病情突然消失,完全的康复,并且能够扔掉拐杖,四处走动了。雷杰注意到今天晚上的听众对伊迪丝讲演的反应,感到很满意。那个美国人塔利已高兴地发出哼哼声;那位双目失明的意大利姑娘天使般的面容上,露出了快乐的惊奇;那位来自加拿大的母亲和那对法国夫妇对眼前的奇迹欢欣鼓舞。然而,雷杰也注意到,他的妻子,这个已被卢尔德医疗中心许多专家。教授所确认了的,获得奇迹般彻底康复的活生生的证明人此时却有些沮丧,情绪低落,不过这使得她看上去更加甜美迷人。最后,晚宴结束了,伊迪丝的奇迹也讲完了,客人们全部站了起来,感谢她的尽心指点。每个人都大受鼓舞,充满感激之情。他们要立即赶到山洞,去祈祷,去游行。每个人心里一下子明亮了起来,对前景十分乐观,都坚信他们在圣母重新显灵的那一伟大时刻,都会获得新生。最后一名客人离开了,偌大的餐桌旁只剩下伊迪丝和雷杰。突然,伊迪丝猛地转过身面对着她丈夫,她那温柔的面容因愤怒而变成了另一副样子。“现在你满意了吧?”她恶狠狠地追问。雷杰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相反,他伸手触摸着他妻子的肩膀,然后说:“伊迪丝,还有一位客人想听你的故事,请往后面看。”伊迪丝很困惑,猛地在椅子上打了个转,看见一位牧师正从椅子上站起来。“鲁兰神父。”伊迪丝低声说。雷杰微微一笑,眼睛注视着他妻子的脸,看会不会出现他预料的表情。她整个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温和了。因为雷杰知道,鲁兰神父,这位卢尔德天主教会中最博学多识、温文尔雅的神父,是伊迪丝最敬佩喜欢的人。“看到您完全康复,真让人高兴,穆尔太太,”鲁兰神父彬彬有礼地说着,头微微朝下一点以示敬意,头低得恰到好处,使人无法看见他那长长的花白头发。“恳求您一定要原谅我在旁聆听。我从来都没有和别人一起聆听您的故事,机会很难得,我不想错过。您刚才问您丈夫是否感到满意,我敢肯定他很满意,而且我还可以告诉您,我也非常满意。这对于我,以及在座的每一位,都大有启迪。我,代表我本人,非常感谢您让我们分享此乐。”如果说人听上几句好话就态度转变的话,其实伊迪丝早已是这样了。她所有的愤怒顷刻间云消雾散,脸上只是荡漾着舒心的笑容。“鲁兰神父,您真是一位绅士,您的光临,对我来说意义重大。”“您已经赢得了并且值得我们这些教会卑微的成员向您奉承的一切,”鲁兰神父和蔼可亲地继续说,“圣母玛利亚赐福于你,也赐福于我们。同您相比,我们只能是尾随其后了。我想向您表示祝贺,祝贺您的奇迹康复将在这周内会被正式确认。我向圣母玛利亚祈祷,祈祷她赋予您灵感,成为她的化身,”“哦,我也为此祈祷。”伊迪丝满怀激情地说。“还有,”鲁兰神父补充说,“我代表所有前来或预定要来的人感谢您,感谢您放弃了独处清静,与您的丈夫,还有詹姆特先生齐心协力,把您自己奉献给了渴盼着在晚间能同您共进晚餐的众多朝圣者。我相信您不会为此感到太为难的。”“这是我的荣耀,而且我也很乐意这样做,鲁兰神父,”伊迪丝气喘吁吁地说,“如果我能肯定我所做的一切值得这样兴师动众的话——”“我向您担保,再没有比这更有意义的了,穆尔太太。”鲁兰神父说。“哦,谢谢您,多谢。”雷杰站了起来。“让我送您出去,神父。”他回过头来又说:“我一会就回来,伊迪丝。”“我等着你,亲爱的,”伊迪丝甜甜地说。雷杰陪伴着鲁兰神父穿过餐厅,来到了门口。雷杰压低了嗓子说:“神父,您一定知道我和琼-克劳德斯对此是多么感激您。我们将永远感谢您。”接着他又油腔滑调地加了一句,“我已告诉您了,从今以后,本餐厅免费为您提供晚餐。”说完他又神情严肃起来,“神父,您救了我的命,也许日后我能为您做点什么。”“也许能吧。”雷杰伸出手,握住牧师的手。“好吧,再次向您表示感谢。您挽救了一个伟大的事业。”鲁兰神父笑了起来。“这是我们共同的事业,共同的目标。”说完,他就走出了餐厅。吃过晚饭很长时间后,米凯尔-赫尔塔多离开了纳塔尔,来到了自己的房间,准备重新去山洞。已接近午夜了,他把收拾好的炸药棒、连接线、雷管和其他一些零件装进背包。他已经选择好了爆炸装置的安放地点,现在要做的,只不过是趁着夜晚的黑暗和寂静,去把爆炸装置安放好,并接好连线而已。他自忖此时去那里是很安全的,因为此刻所有的朝圣者和游客都进入了梦乡之中,山洞里空无一人。至于安排在那儿的岗哨,正如他所见的那样,只不过是摆设而已。其实,这次行动又困难又容易。他将在那儿安放好爆炸装置,调好爆炸时间,然后带着他的行李,驾驶着他用假名租来的那辆欧洲式福特轿车,使用假护照和他的巴斯克运动组织在法国的战友的驾驶执照,逃出城去。在山洞炸塌时,他早已在千里之外,自由安全了。再见了,山洞。再见了,圣母玛利亚。对不起了,诚心的信徒。不过,这是为了一件比保护山洞更伟大崇高的事业——就是结束西班牙对巴斯克的长期奴役统治。赫尔塔多装好背包后,立刻就来到了走廊上。他蹑手蹑脚地走过纳塔尔的房间,此时想到了她的热情,想到了她那富有魅力的容貌(多么遗憾,他再也见不到她了),边想边朝电梯走去。他乘电梯来到接待大厅,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背包带,迅速离开了旅馆。此时,整个伯纳德特-苏比劳斯大街上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他沿着大街往下走,大步来到了格罗特大街的拐角处。他正准备从这个拐角,走上通往山洞的斜坡,突然停下了脚步。从这儿望去,在斜坡的尽头有人影晃动。站在斜坡上方的那一小队人,穿着蓝色的制服,是卢尔德警察局的警察。他们正站在两辆红白相间的巡逻车旁,这两辆巡逻车顶部闪着蓝光。他的目光向左边一扫,看见“皇家咖啡馆”还在开着门,但里面空无一人,显然已快到打烊的时间了。赫尔塔多想是否溜进咖啡馆,找个座位喝上一大杯咖啡,但立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在深夜此时,带着这样一个大背包,太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如果警察发现他正在这个拐角处注视着他们,他们可能会顿起疑心。不行,这样呆在这里也太容易引起怀疑了。他连忙调过头,朝大街另一头走去,大街上的商店都已关门打样了。他想这队警察,一定过一会就离开,那时去山洞和玫瑰广场就很安全了,那样就能完成他整个晚上计划好的任务了。赫尔塔多独自一人没精打采地沿着大街走了一刻钟,又调过头来,准备再用一刻钟返回到拐角处。这半个小时的时间足够那些警察离开那个地方,让他畅行无阻。但是,他刚到那拐角处,不禁又大吃一惊。警察根本没有走,事实上,人数还有所增加。在斜坡的顶上,已有十名穿蓝色制服的警察,其中有一名显然是指挥官,身体健壮,手里拿着一张地图,好像正在对其他警察讲着什么。赫尔塔多又迅速转过身去,走到完全在他们视线以外的地方。他想,在夜里这个时候,在他们附近逗留,是相当不明智的举动。被发现是独自一人后,可能会被盘问。他竭尽全力琢磨着警察为何会呆在那里,接着他记起来了,就在今天下午,在某家商店里,他曾听说现在从其它城市,特别是从马赛,涌来了许多小偷和入室行窃的罪犯,甚至一些妓女也来到了卢尔德,十分猖獗。难怪会有这么多警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集合在一起,为加强法制以实施他们的战略计划。赫尔塔多只好再次转身返回,蹒跚地朝加利亚-伦德里斯饭馆走去。只有再休息一个晚上,别无他法,等到明天再说。明天,他有可能干成。他将趁人群拥挤时,溜到山洞上方的那片灌木丛中,把背包藏在那里,然后,在晚上此刻再返回去把爆炸装置安放好。真他妈的,圣母玛利亚还是值得缓刑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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