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新萄京app】基因传奇,上帝的基因

波士顿比肯山
发现拿撒勒基因十五天以后,四月一日凌晨三点十二分,卡特家里一片寂静。霍利的房间里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只听见孩子柔和而均匀的呼吸声。睡梦中她恬静的脸上露出笑容,不知晓恶性肿瘤正在她体内生长。
她大脑中的神经胶质细胞开始叛变以来,已经过去了二十四天。现在它已克隆出无数和自身一样的细胞,都具有同样的破坏性DNA。即使在霍利睡着的时候,这场永不停息的反叛也在不断加速进行,比丹预测的速度还要快。顺从的脑细胞无法阻止这种叛逆。甚至连免疫系统这个负有打退入侵者职责的身体卫士也不管自身细胞的突变,由着它们从事谋杀活动而不加遏制。
两天前,霍利跟教母和父亲一起去看电影《星球大战之七》时,第一次感到头痛,同时感到一阵头晕。但她没告诉任何人,因为她担心爸爸会怪罪电脑而不让她玩电脑。于是霍利决定减少玩电脑的时间,只在晚上玩几个小时,这样头痛就会消失。当然,头痛不会消失的。只会加重。
就在霍利梦见去年夏天爸爸妈妈一起与她在百慕大马蹄湾粉红发白的沙滩上玩耍的时候,叛变的细胞进入了无性进化的第二突变阶段。如果不制止这些基因叛徒们的独立战争,如果允许它们在霍利颅内有限的空间无限繁殖的话,那么汤姆的宝贝女儿与妈妈团聚就不仅仅是发生在梦境的事了。
汤姆·卡特第二天早晨开车去上班时,仍然不知道霍利的情况,直到一周多以后给她做每月一次的脑检查时他才知道。在发现拿撒勒基因之后的十五天中,他一直集中思想和精力来发掘这些基因的能量。他几乎没有时间去思考看见耶稣基督全息图像的意义,也没有时间担心霍利是不是已经发病了。
那天早晨在克里克实验室汤姆和鲍勃·库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培养箱。他从最上层架子上拿出四只圆形透明培养器皿,仔细地研究它们。三只器皿分别装有注入了一个拿撒勒基因克隆体的链霉菌。这些细胞的作用好比一座工厂,将新的遗传指令变成编码蛋白质。第四只器皿装有同样的细菌,注入全部三个基因。
“有变化吗?”他身边的鲍勃·库克问。
“没有。和大肠杆菌E一样。并不是说有明显同样的包含物,但模式是一样的。你在所有这些器皿中加入的质粒和限制酶是不是一样的?”
“是一样的。”
“嗯,拿撒三号基因仍然不肯就范。究竟是为何种蛋白质编码现在仍不清楚。”
鲍勃·库克接过贴着“三个基因-链霉菌”标签的第四只培养皿,皱起了眉头。“但我们将三个基因放在一起时就得到了这个未知蛋白质。”
“是的,但它有什么功能?人类细胞培养证明拿撒勒一号是为某种能修复DNA的蛋白质编码的,但这种蛋白质也没有什么特别了不起的。拿撒勒二号基因的蛋白质有一定程度的细胞控制特性——但这也没有什么新鲜的。我想知道的是所有三个基因结合在一起形成的这个全新蛋白质是怎么回事。看起来它好像不起任何作用。”
鲍勃从旁边的实验台上拿起笔记说:“要是能让这该死的拿撒勒三号基因单独工作就好了。”
“当然,假设它能单独工作的话。”汤姆低声说。
“如果不行的话,要弄清它在结合体当中所起的作用那会花很长时间。也许想办法找一个匹配的基因要好些?”
汤姆放下培养皿,在实验室来回踱着。这比他预料的要难得多。他确信自己采取的策略是正确的,但看来他必须转移重点。从一开始他就很清楚如果拿撒勒基因有治疗作用,那么答案会在所有三个基因共同组成的蛋白质里。神秘的拿撒勒三号基因似乎给另外两个基因加进了一种目前还无法确定的因素,使这两个单独分开时并不出色的蛋白质变得非常独特,而且具有激动人心的潜能。但若要将极其复杂的基因分离出来,恐怕连丹也要花太长时间。所以他的策略主要集中于三个大的方面。
第一,在实验室生产蛋白质。将三个基因注入细菌,细菌细胞就成了生产带有遗传密码蛋白质的微型工厂。然后做一些调整,汤姆希望这些蛋白能像注射剂一样用来注射。
第二,将三个基出直接植入活体动物,观察它们对某种机能的作用,以及在生物体内会产生出哪些蛋白质。
第三个选择只是作为最后不得已才采用的办法。万一前面两种方法失败,或需要太长的时间,则采用这种方法。这就是要找到一个拥有完全起作用的三个基因的活着的人。汤姆推断那时他就可以在原体分析自然出现的基因。如果那样还无法确定基因的工作原理,那么他将设法说服此人运用他可能具有的治病能力,并且用这些能力来拯救霍利。本来这种方法是排在最后的,但考虑到目前为止所取得的进展,这个方法很快就会变成首选了。
他们已经对第一种方法做了无数次试验。所有基因样本都经过单独或混合试验。
但无论何种试验都无法揭示拿撒勒三号基因的蛋白质。每次三个基因混合试验都得到一种神秘的合成蛋白质——那不信神的加州人称这种合成蛋白质为“三位一体”。但是,每一次实验得到的合成蛋白质似乎都是惰性的。
到目前为止第二种方案也收效甚微,尽管还有一些试验可做。病毒媒介注射显示,“三位一体”对白鼠或活体肿瘤细胞没有任何作用。透过左边冰柜的玻璃门他看到小组成员制作的一排漂亮的血浆,所有这些都是为了将三种细胞注入有机体的干细胞。但基因注射进去以后,似乎并没有产生任何变化。
如果以后的试验中这些血清仍然不起作用的话,看来鲍勃·库克的看法就是对的,应该把重点放在第三个选择上。他们必须找到一个已经拥有这样一组有效基因的人,然后对这些基因进行活体分析,或者说服这位基因拥有者直接为霍利治疗。汤姆拿起电话,拨通了楼下信息技术部贾斯明的分机。电话铃响第二声时,她拿起了电话。
“贾斯。” “你好,我是汤姆。研究进行得怎样?”
一阵沉默,“不好。有两个人,我是说有一对夫妻,各有一种基因;一人有拿撒勒一号,一人有拿撒勒二号。但没有人拥有所有三种基因。我还没发现有谁拥有拿撒勒三号。大母机一直在输入新的检查结果,但个人基因组数据库过去的记录已经检索一大半了,希望似乎越来越小。”
“大母机取几份检查结果?” “和平常一样,五取一。”
“现在五取五。从现在起,我想核对在世界任何地方做过基因检查的每个人。”
“每一个人?出了什么事?是不是你那个神秘的伊齐基尔在给你施加压力?”
“不是,还有三周时间,到那时他才会开始着急。”汤姆想起他去送还标本时告诉伊齐基尔他们已找到三个特殊基因时,那老人有多么激动。他问汤姆何时能找到具有相同特殊基因的人,但没有催他将五周期限提前。“是我的其他选择在施加压力,贾斯。那些看来没有希望。现在你可能是我们最大的希望。”
“谢谢,你这么说让我感觉好多了。但不要期望得太高,也许需要好几年时间才会检查到一个拥有这些基因的人,并且碰巧将他的检查结果记录到数据库里。——假设这样的人确实存在的话。”
“那么未被大母机存到数据库的那百分之八十基因组的情况怎样?”
一声叹息,“这些都分散在世界各地的私有数据库里。试图闯进去是违法的。”
“只有被人发现了才违法。”
贾斯明假装用很吃惊的腔调回答他,但汤姆却听得出她声音里的激动,“他们的保护系统可是极其严密的。”
“你的意思是说无法做到。还是说需要天才才能做到?”
贾斯明轻声笑了起来,“卡特博士,有没有人告诉你在想说服别人的时候是很会甜言蜜语的?”
这次轮到他笑出了声,“没有,华盛顿博士,坦白地说从来没有。”
接下来一阵沉默,然后她语气关切地问道:“我的教女情况怎样?看电影的时候她似乎不太讲话。”
“我知道,但她说她很好。” “下一次检查是什么时候?” “大约一星期以后。”
“你真的认为需要找到拥有特殊基因的人来帮助她?”
“我们仍在努力寻找其他方法,但是到目前为止,似乎都没有希望。所以,你说得对。”
又一声叹息,“我尽力而为。但是,汤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说吧。”
“到监狱去看我!”
他完全符合条件。他的身材、身高,甚至脸型都十分理想。而且他喜欢独来独往。两周以来,玛利亚·贝娜瑞亚克一直跟踪这个黑发男子,跑遍了大半个波士顿。很明显他对波士顿不熟悉,也没有几个朋友。第三天他到市中心的俱乐部去,在那里她发现他是异性恋,但这不会成为问题,因为他并没有固定的女伴。看来一周左右的时间内不会有人想起他的。就连他的电话也很少用——她是通过搭线窃听了解这一点的——偶尔电话铃响,他好像也从不接听,而是让电话的录音启动,这样就能知道打电话的是谁。
除了几个很明显需要改变的地方,他完全符合她的标准,甚至他与异性的交往也使她觉得有理由对他下手。他不属于“正义”的人,因而很明显可以用来做牺牲品。
玛利亚从公司大楼跟踪他过来,一路上十分小心。通过调查她发现他曾经在纽约警署工作过,因此可能受过训练。她注意到他挎在右肩上的人造革包和右手抓着的帽子。显然他中午的面试很顺利。
太好了。
如果他不能得到这份保安的工作,他所有其他的条件都毫无用处。但得到了这份差使,他就再理想不过了。他是上帝赐予的礼物。
他上了汽车,她也钻进自己的车跟了上去。不需要跟得太紧,现在她已经能猜出他在干什么,要到哪里去,他在哈佛附近的一幢大楼里租了一套公寓。十分钟以后他们经过天才所大院时,她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她几乎已经能尝到杀死那科学家的满足感。几天以后她会真正实现这种满足感的。
快到这人的公寓时,她将租来的车停在相隔一条街以外的地方,下车步行。她走到这座棕色石头大楼的大门口时,他已经进去了。她推推门,发现和昨天、前天一样,门是开着的。她走进去,四下看看,确信只有她一个人后,便信步走到两组电梯跟前,跨进那组运转正常的电梯。这楼很破旧,墙上的油漆正在脱落,楼里住的大多是学生。但几天之内不会有什么问题。伯纳德神父一定仍在设法与她联系,他已经在她伦敦的住处留下了三个留言,她一个也没回。但伯纳德或是他派去找她的人都不可能在这里找到她。等他找到,就已经太迟了。
到三楼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工作服和工具箱里的东西,然后很轻松地沿着走廊朝那人的公寓走去。
30号。她停下来敲敲门。
没有回答。然后是一声闷声闷气的声音:“谁呀?”她听见黑门里面的呼吸声,猜到他正透过猫眼往外看呢。
她举起工具箱,转过身来让他看到她工作服背后的标志。她尽量压低声音,模仿蓝领人粗声粗气地答道:“电力公司的,先生。这幢楼里发生了几次危险的电力浪涌,隔壁就有一个,需要检查一下你的电表和线路。只是一个安全措施。”
一阵沉默。“称有证件吗?”
她听了这话很生气。人们为何这么多疑?她想。一个曾经当过警察的健壮汉子有什么理由不能相信一个电力公司的职工?他有什么可害怕的?
她掏了掏工作服口袋,拿出一封打印的信,“我有老板写的信,是公司的信笺写的。可以吗?”她把信从门下面的缝里塞进去,“你是不是要看我的证件?”她做了一个夸张的姿势打开工具箱,在里面翻着。好像她将证件放在包里什么地方了,现在正在找。
她一边翻一边懊恼地咕哝着。但实际上她在等待,在凝神细听。
她听见里面打开信纸的声音。那家伙还站在门口,他没有跑到房间里打电话到公司查询。很好。
“该死!”她骂道,“我知道在包里的。好吧,如果你同意,等我找到证件后再来?”
又一阵沉默。她听到重新叠信纸的声音的同时,几乎能听见这人的脑子在转。这家伙最烦的就是她可能会再来。他希望不管她要干什么,赶紧干完走路,不要再来烦他。
突然,她听到开锁、拉开链条的声音。“进来吧。”这人一边开门一边说,同时把信还给她。他皱着眉头,手里仍拿着帽子。“你大概要多少时间?”
“大概十分钟吧。我尽量快些。”玛利亚关上门,跟在他后面来到小厨房的一个壁橱前。
这人背朝他站着,打开了壁橱门。“电表什么的都在这里面。你来吧。”
“谢谢。”玛利亚伸手从工具箱里掏出一只塑料袋,一支装有消音器的半自动格洛克枪。趁这人还没转身赶紧将塑料袋套到他头上,然后枪口贴在他太阳穴上开了两枪。虽然套着塑料袋,难免还有血喷洒出来,但总算减少了污染的程度。她将尸体拖进卫生间,放到浴缸里。加上冰块的尸体要到一星期以后才开始腐烂,到那时被发现已经无关紧要了。
她转身拿起那人留下的帽子,擦去帽顶上的两滴血迹,戴在自己头上。大小正合适。她没有看错,她微笑着想。他完全符合条件

波士顿比肯山
玛利亚·贝娜瑞亚克被处决后第二天早晨,汤姆从宁静、深沉的睡眠中醒来,他已经将那杀手远远抛到了脑后。自从斯德哥尔摩事件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感到如此轻松,睡得如此香。他眼睛还没睁,手已经伸到了床的另一边。他刚要把手缩回来——你怎么总记不住?奥利维亚已不在了——这时,他碰到了她的小肩膀。他半睁开左眼,看到穿着宽大红色T恤蜷曲在自己身边的小小身影,露出了微笑。这是霍利。
他想起昨晚她钻到自己床上的情形,心里很高兴。对于他来说,这也是奥利维亚走后他每天感到痛苦的一种补偿。霍利仍在他身边,她一切都好。
阳光透过窗帘之间的缝隙洒进房间,给里面带来一丝光亮。他躺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看了好一阵子。她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张着,胸脯随着均匀的呼吸而上下起伏。她的头发还没长得够长,但他觉得生长的速度已经不可能再快了。就连她头上的那块整齐的疤痕也在迅速消褪,卡尔·兰伯特对此感到无法理解。
他伸过手去,轻轻抚摸着她的前额。两天前她刚刚做过一次CAT扫描检查,没有发现任何肿瘤的痕迹。她的基因组看上去很正常,所有的缺陷都奇迹般地修复了。
他一跃下床,拉开大窗户的窗帘。从这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花园。六月的阳光穿过窗格玻璃照得他睡衣上出现一块块正方形的亮斑。隔着棉质睡衣感受这暖洋洋的阳光十分惬意,这感觉驱走了过去几个月的噩梦留在他心里的寒意。
他对着打开的顶窗深深吸了一口气,两只胳膊向上伸去,就像一只猫在壁炉前伸懒腰。往下看去,花园里十分美丽:碧绿的草坪,鲜红的玫瑰,金黄的万寿菊。他觉得五彩缤纷的花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艳丽。
“爸,几点了?”
他转过身来,只见霍利坐在床上打着哈欠,又揉揉眼睛。他说:“快八点了。别忘了,贾斯九点钟过来吃早饭。”
“拉瑞也来吗?” “不,他还在洛杉矶忙着拍电影呢。詹妮弗和梅根几点来?”
霍利从被窝里爬出来,坐在床边,挠着头上的伤疤,“她们说十点半左右来。”
“有什么计划吗?” “没有,就是随便玩玩。”
汤姆笑起来,摇了摇头。这个孩子本来已经死去了,过去的五天算得上是老天额外的赏赐。但今天,这样一个美好的早晨,她两个最好的朋友就要来,而她想做的就是“随便玩玩”。人们还说什么尽量活得充实呢。
“发生了什么事,爸爸?”霍利问道。她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
他走过来,坐在她旁边,“你是指什么?” “做手术的时候。”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术后的五天来,她这是第一次提起这事。他一直故意不提手术,等待她自己在适当的时候谈起这件事。“我们治好了你的病。”他简单地说。
“妈妈告诉我是你治好了我的病。” “妈妈?什么时候?”
霍利将脑袋靠在他肩上,这样感觉舒服些,“在我的梦里,在我做手术睡着的时候。很奇怪的,我睡着的时候好像醒来了。我站在火车站台上,你在送我上车。火车开动的时候,你和这里的人都跟我挥手说再见。有阿列克斯、贾斯、杰克、詹妮弗、梅根,所有的人。”
“火车开向哪里,霍利?” “带我去看妈妈。你说你以后也会来的。”
“真的?后来呢?”
“嗯,跟你说再见我有点伤心,可是能见到妈妈我又很高兴。后来,妈妈突然出现在火车上,就在我身边。她解释说她来是为了把我送到要去的地方。见到她真是太棒了,她还和以前一模一样,微笑的时候,大声笑的时候,做什么事情都和以前一样。她问你可好,问你是不是为我俩担心。我告诉她你还好,你很快也会来了。后来火车减速的时候,她开始又笑又哭的。
“她说我不和她一起下车了。说你治好了我的病,要把我接回去了。我当时并不太伤心,因为我知道将来有一天我会再见到她的,我很想回来见你。接下来我记得的事情是我醒来了,看着贾斯,觉得很渴很渴。”
“一个梦。”汤姆说。
霍利抬起头,看着他,“那么你是怎么治好我的病的?”她轻声问道,一双聪慧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睛。
他叹了口气。这可不容易解释。他自己也没有完全弄清这是如何发生的。
他说:“我是用一种特殊的药治好的。” “什么药?”
“一种很特殊的药,它不能直接对病人起作用。我必须先吃这种药,然后我才能为你治病。”
“你自己必须吃药才能让我的病好起来?”
汤姆点点头。他想起了手术过程中他突然得到的启示,在危急时刻他突然悟到的答案:为什么两三只关在一起的白鼠注射了血清以后能痊愈,而单独关在一只笼子里的白鼠却不能。受这个灵感的启发,他给自己注射了拿撒勒基因,因为他意识到那些白鼠相互治好了对方的病。拿撒勒基因不是对寄主产生作用,而是通过寄主对别人起作用。
“你明白吗,霍利,这种药是赋予一个人帮助别人的能力,这样才能有效。用了它不能让自己康复,只能为别人治病。”
霍利想了一会儿,然后平淡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她说着从床沿站起身来,显然对爸爸说的这些并不感到有什么特别。
“你明白了?”
她羞怯地耸耸肩,像是在讨论一部电影,“是啊,我想这大概像那种很酷的软件,对装这种软件的电脑没有多大影响,可是对与这台电脑相连的其它电脑影响可大了。能做出很多令人惊奇的事情呢。”
汤姆点点头说,“对,就是这么回事吧。”
“听起来很简单。”霍利边说边走出卧室,朝卫生间走去。快走到门口时她很随便地问了一句,“那么你为什么不早点给我用这个药?”
汤姆无可奈何地哼了一声,把枕头朝她扔过去。“聪明鬼,因为没那么容易。”
房子外面,两名执行监护任务的警察坐在警车里。又过了漫长而枯燥的一夜,这时他们都在看着自己的手表。再过半小时就可以解脱了。自从十二月卡特夫人的葬礼以来,他俩断断续续在这里监护了六个月。这段时间什么也没发生过,尽管他们嘴上没说,但心里都觉得他们在这里与其说是保护卡特博士的安全,还不如说是让他放放心。
个子高些的警察比尔揉揉眼睛,正想着如何说服他的搭档。
“卢,这算不上比赛。阿里是最优秀的。很简单。”
卢耸耸肩,咬了一口熏牛肉和黑面包,“他的嘴倒是最能说,可是论拳击,却算不上优秀。顶峰时期的泰森能够彻底打败他。”
比尔笑了一声,“泰森?泰森连碰都碰不到他。阿里可以在他的周围跳舞。”
两位波士顿警署的警察没有去注意一个戴着波士顿红袜子棒球队帽的大块头正在车道上朝卡特家走去。特德星期六一大早在花园干活是经常的事。
“我们不是在谈论跳舞,”卢反驳说,“我们在谈拳击。做一个女人气的快速旋转阿里还行。但若谈到拳击泰森能打死他。”
两位警察讨论得太投入了,即使他们当中有谁注意到特德走路的时候腰挺得比平常直,个子也高些,他们也没提起。
贾斯明·华盛顿在温房里,将咖啡杯放在杯盘狼藉的早餐桌上,皱着眉头,看着桌子对面的汤姆。
她问道,“这么说基因释放出化学物质,并且可以通过触摸传递给他人?而这些化学物质对寄主毫不起作用?”
汤姆耸耸肩,“好像是这么回事。”
贾斯明摇摇头,看着霍利向他们招呼后,先离开了餐桌。霍利从她身边经过时,举起右手,伸直五指,于是贾斯明与她拍了掌。
“还要继续努力,霍利。”
“你能肯定她完全康复了?”贾斯明目送小姑娘走出去,再次问汤姆。
“她很好。经过各项检查,证明她的身体状况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好。”
“全都因为拿撒勒基因。”她说。仅仅是因为你接触了她,她想。
汤姆给他俩斟上咖啡。在他倒咖啡时,贾斯明发觉自己盯着他的手看——就是这只手把霍利救活的。她脖子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如果说她难以接受杀手玛利亚天生拥有能治病的基因,那么她同样难以理解现在汤姆也拥有了这些。但很显然,这些基因并不能决定谁是救世主,甚至也不能决定拥有它们的人是好人。拿撒勒基因不过是一种稀有的上帝赐予的能力,它却将自由的基督信条推向了极端。即使你被赋予做天大的好事的能力,你也不一定去运用它。比如说玛利亚·贝娜瑞亚克,可以选择杀戮,而不是拯救。想到汤姆卡特,一位无神论者,却解开了神的慈善力量的秘密,而且运用他的科学战胜了大自然对命运的安排,并且自己也拥有了神的能力,她不禁笑了笑。这真是一堆矛盾,一个讽刺。
“那么你认为这神秘的三号基因它的功能是什么?”她啜着咖啡问道。
“我也不清楚,”汤姆顿了一顿,理清自己的思路,“但是从丹先前的发现中可以猜想,拿撒勒三号是一种控制基因,激活并限制另外两个基因。从得到的数据分析,我认为这种基因与许多别的基因相互起作用。看起来它的重要功能有三种之多。”汤姆放下咖啡瓶,开始掰起指头数起来。“第一,启动功能,可能与控制感情与思维的基因相连,所以寄主能够决定拿撒勒基因什么时候开始工作,什么时候不用工作。第二,控制功能,激活并按具体情况调整拿撒勒一号和二号,这两种基因分别修复和调节DNA,它们给接受治疗者受损的基因带来最大的益处。第三,运输功能——将寄主体内按具体要求发出的基因指令送到接受治疗者体内,然后将受益基因送到全身各部位。我猜想这是一种类似信息素的物质,通过皮肤分泌出来——通过接触传送治疗程序。”
“但是你还没有完全弄清楚它们究竟是怎么起作用的?”
“没有。也许几年内我们都不能完全理解这些基因的工作过程。但是有一点我能肯定,寄主必须在意识上或感情上希望给人治病并相信它确实有效。”
贾斯明笑了笑,喝了一口咖啡,“听起来像是老式的信念。真正上帝赐予的礼物。”
汤姆听到这话耸了耸肩,“也许你说得对。作为礼物,这可是十分特别。据我所知,这是惟一必须送给别人才能享受的礼物。”
贾斯明举起杯子,做了一个“干杯”的姿势,“是的,给予比接受更幸福。”
汤姆笑了起来,“说得好,我还没想出更好的词句来表达这个意思呢。”
霍利又回到温房,手里拿着一本《波士顿环球报》。“报纸来了。”她说着把报纸丢在餐桌上,转身又朝通向花园的门走去。
“你的朋友们还没来吗?”汤姆一边问,一边随意地拿起报纸。他扫视着头版,测览上面的新闻。
“再过半个小时就来了。”霍利说着打开门,“我到花园里去等。”她看看外面,小肩膀耸了耸。“我不知道这个周末特德会来。我以为他要与玛茜一起去玛莎的葡萄园的。”
“是的,霍利。”女儿朝外面花园走去时汤姆低声说道。但贾斯明看得出来他并没有注意听孩子在说什么,他正对着报纸上的什么皱着眉头。突然他的脸变得惨白。“该死!”
“什么?什么事,汤姆?”
汤姆·卡特看着眼前的铅字,感到胃里一阵阵发冷。头条新闻是关于总统对中国的贸易访问,但下面《最新新闻》栏目里的大标题是:《追踪“传道士”》,还有两幅照片——一幅是宣判后玛利亚·贝娜瑞亚克的侧面像,另一幅则是她行刑时现场证人的官方照片。他勉强能认出伊齐基尔·德·拉·克罗瓦在上面,但他并不是为这个而大惊失色的。
文章说虽然玛利亚已被处决,并被验明已死亡,但她的尸体却从太平间消失了。他读到行刑方式是注射致命毒药时,他的不安更加深了。
在科西嘉岛克里曼莎嬷嬷跟他讲过一个什么故事?
玛利亚解除了蜂蛰的毒性。那修女不是这么说的吗?解除毒性。
他想起玛利亚听说基因是怎么起作用时,她显得十分慌乱。
该死,她计划好了准备复活。
“什么事,汤姆?”贾斯明朝他这边靠过来,又问了一遍。
他把报纸递给她,“这女巫显然是骑上扫帚飞走了。”
贾斯明读着报纸,吃惊得张着嘴,“这是什么意思?”
“你还不明白?她计划好了被注射致命毒药处死,然后运用她的基因能力来解除体内的毒素,达到复活。她知道自己能解除毒素,以前她曾帮助别人解过毒。”
“我不相信。再说这无法在她自己身上起作用,对不对?而且她指望谁帮助她逃出去?”
“我不知道,”汤姆说着,转过脸来看着温室外面。霍利在玫瑰花圃里弯着身子,在闻花香。他看见特德正在更远处走过草坪朝花园那头的棚屋走去。他戴着波士顿红袜子棒球队的帽子,但他走路的样子有点异样。他不像平常那样弯着腰,看上去也高了一些。汤姆看着他打开棚屋的门走了进去。
刚才霍利说什么来着?——“我不知道特德这个周末会来。我以为他和玛前一起去玛莎的葡萄园了。”
他确实去了。
突然一股寒气涌遍他的全身,他感到更多的是愤怒,而不是恐惧。汤姆的手伸到桌子对面,一把抓住贾斯明的胳膊。正在读报的她吃惊地抬起头来。
“贾斯,不要问我什么问题,”他说,“赶快从前门出去,把监护这里的警察叫来。告诉他们我和霍利处于危险中。赶快去!”
“为什么?什么……?” “外面那人不是特德,快走!”
霍利现在离温房有十码远,也在朝棚屋走去。棚屋门口的墙边靠着一把铲子。
汤姆不敢大声喊她,担心会惊动里面的人。所以,他冲出温房,冲上草坪朝她奔去。她现在已经快到棚屋门口了。
汤姆不顾腿伤,用尽全身力气向前跑。
棚屋的门开始对着他这边开了一点。汤姆离棚屋十英尺远,离霍利六英尺,门右边伸出了一只握着枪的手。
“霍利!”他大声叫喊,“回来!”
霍利转过身来,惊恐的眼睛不解地望着他。也好,她感到害怕就会跑得更快些。
“回到温房去!”他大声喊,“跑!尽快地跑!”
她从他身边跑去后,汤姆用全身的力量撞向棚屋门,门压住了那人的胳膊,汤姆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青,那人不得不扔卜枪。汤姆发狂地拿起靠墙放着的铲子,跳进门里拼命用力打过去。他扑在那人身上时,那人想滚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枪,但汤姆的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他不得不用双手护着自己。汤姆不停地打,不停地打。直到那人躺在地上不动时,汤姆才住了手。他既兴奋又疲劳,大口地喘着气。现在他稍微冷静了一些,便认出这人是在特拉维夫机场见过,并且陪他乘直升机去兄弟会的娥摩拉。他在这里干什么?
汤姆浑身发抖,将铲子扔到地上,捡起了枪。为什么伊齐基尔·德·拉·克罗瓦兄弟会的人会带着枪到这里来?
这时,他发现了这人手臂上的疤痕。和他在玛利亚·贝娜瑞亚克手臂上看到的十字形伤疤一样。他终于明白了。汤姆想起了卡琳·特纳曾说过,“也许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传道士’的背后是谁。”他心中又升腾起一股怒气。
玛利亚一直是兄弟会的一个成员。伊齐基尔的兄弟会应对杀害奥利维亚和企图阻止迦拿计划负责。他们从他手上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后还是做了这一切。现在他认识到只要兄弟会继续存在,霍利和他就永远不会安全。
“汤姆,你没事吧?”贾斯明从他后面跑过来,喊道。她的左右一边一个警察。
他太气愤了,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朝温房和霍利那边走去,从她身边经过时,突然点了点头。他记起第一次去兄弟会圣洞时杰克让他吞下的跟踪器。现在他知道了是谁从监狱盗走了玛利亚的尸体,也知道他们把她送到了什么地方。
“汤姆,”贾斯明问道,“你要到哪儿去?” 他头也不回,说了一句:
“去了结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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